
诗经山歌交响诗“三天三地”三本书
宋安群
从2015年到2024年,我应漓江出版社特约撰稿,连续写作出版了三本书,《天籁地声——广西情歌之旅》《天歌地唱——广西当代山歌笔记》《天魅地香——<诗经·风>与新民歌的古今交响》。
《天籁地声》《天歌地唱》联袂获第九届、第十届广西区人民政府铜鼓奖,《天魅地香》被评为广西出版传媒集团2024年度好书。
著名剧作家常剑钧,将这三部书书名简说为“三天三地”。他在其发表于“广西云”的评论文章中说:“这构思奇绝的‘三天三地’写的都是民歌,不同的是《天魅地香》是中国诗歌的源头——《诗经》的新说新译,《天歌地唱》是广西山歌的各种体例,是‘七言四句头’山歌的精辟分析,而《天籁地声》却领着人们跨洋过海,一路巡游,让以‘刘三姐歌谣’文化为代表的广西山歌焕发出艺术魅力。”
编辑组稿内容为谈及这三本书,现撮要讲讲。先讲讲心态。我曾写过一首诗,其中有两句是“八十八键弹西琴,伴和山歌和诗经”。讲的就是那几年我创作这三本书时的状态,每天闭门看书、写作、弹琴、听音乐,满脑子是山歌和《诗经》。弹西琴,主要是隐喻写作。钢琴,说成是西琴,字眼在“西”字,暗示我所写的这三本书援引了国外许多大腕的理论、吸收了好些西方最新的研究成果,特意援用来解读东方的山歌和诗经。八十八,是钢琴黑白键数目,暗指“多”,比喻这三本书运用了多种写作理念、形形色色的素材、生动活泼的叙述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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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籁地声——广西情歌之旅》
这书30万字,12幅彩色插图。这本书的特色是,用传统的笔记手法,讲清楚刘三姐山歌是什么概念,什么是广西山歌。提出广西情歌三性,以及广西情歌与古今中外民歌的比较。书中还有创编山歌的技法。其中重点讲广西山歌中的“情歌三性”审美特质。所谓“情歌三性”,即表演性,竞技性和情色性。这是我独家提出的。整部书内容一言难尽,就单讲这三性。
表演性
“桐子开花满山香,花要结果满枝黄。哥妹连情无婚配,旅游浪漫走四方。”“哥我发明长寿药,布什邀我去美国。哥去牵妹一起去,哥来安排你留学。”
第一首,公然宣称连情无婚配,搞浪漫的婚外恋。第二首,以更浪漫但是很荒诞虚妄的愿景,强化婚外恋。
唱这组山歌的一男一女,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还看得出女大于男,竟然以哥妹相称,唱这种出格的情歌。这不免有些滑稽,甚至肉麻,不免令人鄙视了吧?
但是,这种质疑是外行的。
怎么去打开认知广西情歌这扇门?我给你们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就是表演性。
广西是歌乡。旧有的唱山歌来谈情说爱、来结成夫妻的习俗,当今已经成了过去的故事。当下,歌手们演唱这些情情爱爱、卿卿我我的山歌,是他们在表演爱情题材的山歌。他们都不序齿,无论谁年龄大小,都以哥妹相称,是在表演。他们都以第一人称“我”,来唱所谓“我的”思想和行为,“我的”恋情爱情,也是在表演。他们男女情人对歌角色搭配,是一过性的、唱完这场山歌就马上解散了。别看他们哥啊妹啊,爱啊恋啊,调笑撩逗到大半夜,最后是“唱了一夜只顾唱,连点衣服没得摸”。这才是实际生活中男女歌手真正关系的写照。
其实,听众与歌手都建立有在场的理解和默契。心知肚明歌手上场“对歌的身份”,就是表演唱山歌的演员,而不是他们自己真实的包括姓名、年龄、住址、身份证意义的本己,也不代表其真实的从业、婚姻、政治、经济状况以及社会地位和道德状态。一句话,歌手之“我”不是歌手本我。歌手对歌,就是表演。
广西山歌就是本着这样的艺术逻辑来展开情歌表演的。懂得了情歌这表演性的审美特质,就开阔了你欣赏民族艺术的襟怀,深化了对广西情歌的认知,你就可称入门了。
竞技性
“男:妹你总是不醒龙,无能也装假威风。你是蛇仔挡大路,今天撞我老蜈蚣。女:准你就是蜈蚣精,张开毒牙乱咬人。妹变公鸡洞口等,你一伸头我就叮。男:妹变蜈蚣哥不怕,哥变狐狸到妹家。鸡笼旁边专等你,你敢出头我就抓。女:我拿铁锚保护鸡,安装笼边等狐狸。狐狸敢往鸡笼踩,不死也要脱层皮。”
男歌手发歌,起势恶毒。女歌手答歌,以尖利蔑视强大,这答歌同时又变成了新的发歌,激发男歌手回答。于是,你是蛇仔,我是制服蛇仔的蜈蚣。你是蜈蚣,我是制服蜈蚣的公鸡。你是公鸡,我是制服公鸡的狐狸……双方不断地你压倒我,我压倒你,循环不息,竞赛着对歌的资源和技巧。这就是广西情歌对歌的竞技性。
山歌竞技,有硬斗和软斗两种。所谓硬斗,就是上面举这例子,剑拔弩张,一物降一物,不断逞强。
软斗,则不同。它情绪是平和的,斗歌是绵顺的。歌手互相步步示弱,放低姿态,不断退让。还有一种软斗,就是死死粘着你,你唱天,我紧跟你唱天,你唱地,我也能紧跟你唱地,你唱什么题材,我都能够死缠紧跟,将对歌时长延宕下去。时间有限,不能详细举例。
情歌竞技斗智,比试技巧、炫耀知识、考验急智,实质是我们广西这一方水土民族睿智和友善相处的体现。正如一首山歌所唱:“对歌就像牛打架,戳眼顶角撩下巴,不到出血不罢手,斗罢见面笑哈哈。” 这就是竞技山歌的写照。
情色性
广西山歌,与其它地方的民歌一样,情歌比较多。毋庸讳言,广西情歌蕴含有朦朦胧胧、一言难尽的情色性。不懂的人谈虎色变,用“风流歌”来对之污名化。但是,如果我们坦然剖析其运思和实际情状,倒是可以呈现出一派朝气蓬勃的健康气象,驱除一些人对它污名化、妖魔化的诟病。
情色,是一个中性词。有别于色情,更不是淫秽。广西情歌确实有一类含有性意味的山歌,它的情色性,有两个重要表征。
第一是尊重女性。世界上,不管考察什么文化,是否尊重女性,是评价其品格高低的试金石。广西情歌排除对女性的歧视,极少拿女性的身体、生理来滋扰、调笑,极少拿丑陋事物的形象和不堪行为来与女性比附,也不拿女性的肉感来当作抒情、审美的对象。涉及对女性的叙述,多用富于美好、积极意义的形象来暗喻和象征。对应的喻体和意象一般是田、地、花、雨、莲、水等等,主要内涵还是着眼于大地、母腹等生产、生殖的源头,生产的能力,内含的是大爱、庄重、神圣的意蕴。如“妹的荒田无人耕,耕了我怕有人争。哥想来种就来种,早放肥料早收成。”以田比喻身体,是生殖、生产能力的基壤,而绝无亵渎的意味。
第二个重要表征是,涉性意味内容的山歌,都不明里说性。绝对不沾色情字眼,不直接反映性心理,不沾性形态、性动作的语词,而是拐弯来说,隐实示虚,曲说妙引,言此意彼。这类山歌的精彩例子很多,在此仅举一例典型的对唱:“男:哥妹相好不怕难,无非辟路又开山。修路哥包舞锤子,妹你就包握钢钎。女:哥讲不难实也难,难在长久不收摊。牛皮泡久也会软,钢钎握久也会弯。男:有心修路不怕苦,妹你分工尽管扶。若是钢钎撬弯了,和妹打铁再开炉。女:篱笆才有一个桩,不成篱笆找人帮。哥你开炉太辛苦,妹请人来拉风箱。”
这类山歌,明里是劳动歌谣,但是,暗里又是性心机、性暗示的山歌。如果细腻切实地解剖其运思,一字字一句句含义却都是劳动与情色双关。美与丑是相生共寓的,这种暗示式、借代式、双关的诗化手法,淡化、转移了黏湿、猥琐、色情、淫秽的丑恶联想,而聚焦于品味其表述的智慧,表达艺术手法的绝妙高超,以及独特的审美情趣。
广西“情歌三性”,丰富奇诡,生机勃勃,妙趣横生。无论在日常功用上,还是在叙述策略上、生活哲理上,抑或在艺术美学上,都体现了广西各民族闪光独特的思维方式和运思高超的水平,体现了广西各民族蕴涵于遗传基因里的天赋才干。广西山歌,以及其中的情歌三性,在世界各国民间文学之林中都堪称独艳一树的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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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歌地唱——广西当代山歌笔记》
这部书30万字,100多福剪纸插图。深入考察当今在广西还活跃的六种活态山歌,敬神祭祀山歌、人生仪礼山歌:谈情说爱山歌,宣教训导山歌、孽贱戏谑山歌、故事长篇山歌。论述它们的由来、文化根基和影响。
这本书以特别大的篇幅来论述孽贱戏谑山歌
这本书以特别大的篇幅来论述孽贱戏谑山歌。就简单讲讲这脉山歌。孽贱戏谑山歌也就是我们俗话说的搞笑山歌。这是近二三十年特别活跃的山歌,但是还没有人很好研究过。
“女:痴情哥,总想讨我做老婆。妹我确实难嫁你,送个狗仔你暖脚。男:买个狗仔来送我,老妹礼性大得多。何必老妹搭早讲,准备沙姜和八角。女:送个狗仔也是合,沙姜八角不须多。哪天去到你屋里,连你一起下油锅。”//“男:胡须剌叉你莫怕,有须的人会当家。老妹同我亲个嘴,强过你去买牙刷。”它好似男女情爱的题材。说它是情歌吗?分明已经在幽默调侃,是以男女情爱婚恋为因、戏谑为本的对唱。
广西传统情歌在当今丧失了谈婚论嫁的功能之后,对歌渐渐归于恋爱婚姻题材的演唱。其间的搞笑山歌近年恣肆张扬,如同挣脱了笼头羁绊的一大群野马,任意撒野奔驰,不甘守持传统情歌的内容范畴、含蓄尺度,与传统情歌渐行渐远。经当代网红歌手在社会上和视频里频密推行,渐渐熏染习俗、风行草从,体量越来越庞大,终于自成了体系。它的特性可归结为民间性、游艺性、虚构性、表演性。我在拙著《天歌地唱——广西当代山歌笔记》中将它命名为孽贱戏谑山歌,简称戏谑山歌,俗称搞笑山歌。
广西孽贱戏谑山歌,是一种盈溢着乐观向上精神的娱乐文艺。它纯属草根,近似游艺。它像当下网上流行的吐槽、笑果节目那样,不作政治化的宏大叙事,不以关注社会敏感问题为己任,不拿人生悲剧和身体缺陷来说事。只编派、虚拟人们日常生活、身体、精神、性格中的僵硬、笨拙、迟钝、无奈来揶揄嘲弄,其开涮实际表达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友善和互相关注。
人们习惯顺向思维、线性思维。孽贱戏谑山歌却时常带着乖谬和歪理,颠覆、悖反一般人熟知的“客观定义,正面传情”的山歌创编印象,背离常规,躲避典雅,刻意营造虚构、假设的生活环境。以男女为因、戏谑为本,以戏求真、以谑求实,用悖逆、贬谤,以及顺谀、吹颂,甚至狎说作为手法,派定男女对歌者吊诡奇异的亲昵,造就山歌独特的诙谐孽贱品格。其文学文本艺术魅力以及实地演绎的前卫性,在我国民间文艺领域,是极为少见的,在世界民间文学之林中都应该占有一席独特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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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魅地香——<诗经·风>与新民歌的古今交响》
这部书50万字。这部书,我用当代汉语七言诗歌、特别是侧重用民歌体,重新翻译了160篇《风》的全文。还引用了200多位古今中外名家的言论,特别是援引美国学者科马丁、日本学者家井真的研究成果,对每一首诗篇作了我自己的审美解读,揭示《诗经·风》的真义,对很多诗篇做了具有创造性创新性的解释。
诗经《风》《雅》《颂》对举并提
《风》,奠定了我国民间立场的民间文学基壤,是中国历史上文艺创作最自由的年代,个人精神表达最无拘无束的智慧结晶、心灵诵唱,代表了《诗经》最高的文学艺术成就。
《雅》最可贵的诗篇是肇始将最高统治者直接置于被诗歌劝诫、训导、批评的地位,这些诗篇的批判胆识,在中国文艺史上可谓空前绝后。
《颂》融贯、传播王朝意识,控制历史话术,以盛大仪礼为载体,规训官员、民众与朝廷同心同德,开了千年颂圣文体的先河。
以祭祀生发的场景语境来观照文本、开掘真义
这部书与众不同的地方,首先是吸纳日本家井真、美国科马丁、夏含夷等国外学者的前沿研究成果,把《诗经》诗篇大体置于“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历史人文背景,以及祭祀生发的场景语境来观照文本、开掘真义。如对《卷耳》《汉广》《匏有苦叶》《小戎》《株林》等等文本的肌理经络结构做了新的划分。又如对《汝坟》《溱洧》《敝笱》《芄兰》《草虫》等等篇什给出其明确具有性含义的解读。又如揭示《新台》《狡童》《褰裳》《山有扶苏》《有狐》《权舆》《狼跋》等等篇什祭祀场合的娱神娱己戏谑动机。如将《蒹葭》《汉广》《九罭》《殷其雷》《终南》《召南·羔羊》《宛丘》《子衿》《奥淇》《车舝》解读为歌唱对灵媒的偶像崇拜、表演神婚或臆想人神之恋情。
这等等篇什,我解读为多是彼时祭祀场合的产物。在释读原著命意、诗义、趣旨、神韵以及品格的过程中,将平面的《诗经》唱诗进行祭祀仪式搬演,复原回巫、诗、乐、舞合一的原始场合,以及人与神沟通的气氛之中,获取心得和见解。如是,自然形成与他人有所不同的异质。
以广西山歌翻译诗经
《诗经》开篇《关雎》,第一章四句大家都耳熟能详。“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历来有很多种译法,光是其中的雎鸠,就翻译为关雎鸟、水鸟、杜鹃鸟、鱼鹰、雎鸠等等,体现了汉代大儒董仲舒说的“《诗》无达诂”(《诗》即《诗经》),即是,他指出,《诗经》很难有准确、通达的翻译文本。也体现了当代翻译家的共识“译无定本”的现象。《天魅地香》中,我将开头三章翻译为“洲上斑鸠叫咕咕,问妹有夫没有夫。妹是苗条好配偶,哥想娶妹共一屋。//长短荇(xìng)菜顺水漂,像妹扭摆软身腰,白天爱妹好相貌,夜晚做梦都想交。//做梦想交难拢边,但求再梦得相连,念妹夜长睡不着,翻来翻去像挨煎。”这样将《风》化入了广西山歌母体,使诗经的诗篇获得广西山歌语言以及表达方法的基因,获得了新生。这译文,就将当代山歌与古代民歌《风》融溶对接了起来。这种翻译,无论拉长其语句的重构,还是扩展,填充,阐释,都不是随心所欲的,还都是谨慎遵循着“添必有根,扩不弃骨”的翻译规范。
颠覆某些过往的定性解读
《天魅地香》中,对于已经成了定性的某些过往解读,我也提出了自己具有新意的见解。比如《秦风·无衣》,作为一首鼓动“同仇敌忾”作战的诗篇,其名句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过去一直将“与子同袍”释读为大家共穿一件战袍,轮流穿一件战袍。但是,细想一下,将士这么多,怎么共穿一件战袍?怎么轮流穿一件战袍?显然是很不符合实际情理,也不符合生活逻辑的。周代秦国,当时已经是周代诸侯国中的强国。其后裔秦始皇的秦国之所以能够统一中国,部分原因在于其丰厚充足的战争物质准备,而这一定程度就体现在陕西兵马俑形象中,当年秦国轻装步兵、重装步兵、驾车官兵的军装,凡短甲、长襦、短裤、束腰、裹腿、浅履、短靴,都有所分类讲究,配备十分齐全,战备十分务实。贾谊《过秦论》说秦始皇“奋六世之余烈”,说的就是秦始皇继承了数代先辈的物质资源和军威,其中包括继承有周代秦国的传统。周代秦国那时,将士哪有什么家国情怀去同仇敌忾,只有吃粮当兵、当兵吃粮,或者是服兵役被迫当兵,物质保障至上。“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过去释读为大家共穿一件战袍,轮流穿一件战袍,同仇敌忾上前线去打仗,实际倒说的是后勤物质极度匮乏,只能靠喊虚头巴脑口号来鼓动人心而已。显然,过去的解读不符合诗篇原义。真义应当是,谁讲出征无军装?你我战袍同式样。谁讲军装缺衬衣?你我同款配整齐。谁讲出征无盔甲?你我披挂同配发。整首诗篇讲的是发军装了,你有我有大家有,军备物资配发充足,将士们信心百倍,同仇敌忾准备打仗。
“风”男女情爱诗篇甚多,无挂无碍将情爱视作性爱,抑或说将性爱视作情爱,是符合彼时礼教规范、道德标准的积极用世态度的坦荡。
但是,胡适指出,“这一部《诗经》已经被前人闹得乌烟瘴气,莫名其妙了。……男女感情的描写,一般经学家多把这种普遍真挚的作品勉强拿来安到什么文王、武王的历史上去;一部活泼泼的文学因为他们的这种牵强的解释,便把它的真意完全失掉,这是很可痛惜的!”
《诗经》是全民公共记忆的诗篇,解读《诗经》,本应该是普通读书人一门浅显通识学问,其鉴赏和审美应允许带着主观意识和个人色彩。但专制经学偏偏视之为应该控制话语权的意识形态领域,将《诗经》作为政治和伦理的道统典册,把“以经解诗”一统化,变成立场的阐述。随儒学成为千年显学,以及《诗经》内容进入科举考试之后,“以经解诗”则更大规模地扼制自由意志的发挥。如是,就制约了文人阶层的立场、观点、方法,窄化了他们的想象力、趣味、才智、审美活性。
现在出版的很多关于诗经的解读,仍然不同程度带有经学释义的印痕,情爱诗篇,往往或被比附书史,解读得穿凿附会,或迂阔可笑令人匪夷所思,语言、情绪以及行文逻辑被歪曲得左支右绌难以弘通,陷进了一个个死胡同里。
其实,古人朴拙率真,那时,感性肉欲观念和精神性尚没有分离,时人“每个体现美好精神的个体同时也是感性肉欲的对象,性爱并没有被作为精神对立的东西而受到排斥”。况且,《风》对情爱男女的“邪昵亲热”叙述,不铺张,不张狂,不黏湿,仅点到确实有“那事”辄止,更与乱伦、背叛婚姻无关,实属紧接彼时人性地气、行云流水、无须避忌的真切记叙。
考察先秦民风的历史背景则更明白,彼时各诸侯国开疆拓土欲望强烈,战事频仍。当局都焦虑于人口急速缩减的危机,普遍强制早婚早育、激励生殖。据《大戴礼记》记载,周文王(姬昌)十三岁生长子姬考(伯邑考),十五岁生周武王(姬发)。如此情状,治下必有适应时代风俗的男女交往、婚爱自由的行为规范尺度。
美国著名民俗学、社会学家路易斯·亨利·摩尔根就揭示过:“自有人类以来,从未存在没有道德观念的时期。”令人遗憾的只是,符合当时历史情势的礼教尺度,往往被今人拿当下尺度来评判,误解彼时道德标准,甚至妖魔化这些情爱诗篇。
这部书篇幅较大,简说只能是点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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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缘起与文化渊源
我是宜州人,深受宜州历史文化,特别是山歌、彩调文化的熏陶,自然有与宜州文化亲和的情结。从这三本书,可看出此番端倪。书中内容里融合有许多宜州元素,包含有宜州地域、民族、历史、教育、文化、山歌、民俗等方面的内容。
介绍有黄庭坚、刘三姐、徐霞客、《红楼梦》与宜州的一些关联。
引用宜州山歌歌例就更多,《天籁地声》串讲一段长篇的婚庆山歌,就是我们宜州屯濛村的。
还有很多零星的宜州山歌歌例。书中还提到莫瑞扬、黄三弟、谢庆良、黄月霜、黄月香、何善光、韦蒙华、蓝成群、蓝翠丰、韦老奶等宜州歌王对广西山歌文化的贡献。
另外,我总结的“广西情歌三性”审美特质,提出的“孽贱戏谑山歌”的分类概念,所说的“‘刘三姐山歌’不是学术概念而只是个俗称”的观点,都是我得益于宜州语言、山歌、文化的启示。
最值得一提的是“三天三地”八字还没有一撇的时候,我曾写了一篇两万多字有关山歌的论文,得到时任宜州文联左丹主席的扶持,首发于《宜州文学》。就是因为看到了这篇论文,漓江出版社领导决定向我组稿,特约我将这篇论文扩展成《天籁地声》,且一而再、再而三地约稿,选题叠加,终成“三天三地”。
“三天三地”的余绪是,出版后连续四年,每逢三月三,广西日报文艺副刊都特约我为该报撰写关于刘三姐文化和山歌的重头文章。
前年三月三,广西日报、广西民族报、河池日报,三家报纸的文艺副刊头条,同时发表的都是特约我写的有关广西山歌的文章。
《山西晚报》开了个“天魅地香·诗经新译新说”专栏,每周发一篇,连载了七个月。
我曾受邀到广西艺术学院做了两次关于山歌、《诗经》、彩调、音乐剧关系的讲座。
我和广西广播电视台策划的“《诗经》遇见刘三姐”大型文化纪录片项目,入选央视“2026大片看总台”选题,由央视、区党委宣传部、广西广播电视台、广西文旅厅联合制作,已经启动……
如今,尚有一部有关《诗经》的拙著在编待出。
正如常剑钧所说,“‘三天三地’写的都是民歌”。可谓“《诗经》山歌交响诗,‘三天三地’三本书”了。
编辑 | 品牌中心
校对 | 张英杰
审核 | 陈睿、于媛媛
终审 | 梁志
漓江出版社
世界不远,漓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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